野史未必假——3000年前的人祭
1984年,在位于河南省安阳市西北郊的殷墟王陵区,考古队正在挖掘一座编号为M259的小型贵族墓葬,考古人员在墓室的二层台上发现了14枚成年人的头骨。当时考古人员并没有太在意,只觉得头骨应该是偶然掉落进去的。
商朝的人祭行为并不算是一个冷门的知识,但不到万不得已,人们总是不愿意去承认或者深究历史深处的黑暗面,哪怕活生生的证据就摆在眼前。尽管每年去殷墟参观的游客们都亲眼见过,那层层叠叠的人祭坑中的累累白骨,但对于人祭,我们似乎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它只是商朝的一个黑点。
虽然并不光彩,但只是偶有发生,也微不足道。然而,2022年青年历史学者李硕出版的翦商一书,却毫不留情的撕开了被周朝粉饰过的华夏文明最血腥的一面。吃人饮血杀俘献祭。这些行为并不仅仅是商王朝的统治方式,更是那个时代由上而下的一种全民实践。
一直以来,我们都以为周朝是礼仪之邦,周武王伐纣是顺应天意,而翦商却告诉我们,历史的真相是,周人也曾经助纣为虐,都以为周易只是一本占卜书。可李硕却说,周易里满是周文王写下的暗语,更像是一部真实记录那一黑暗时期的史书。今天我们就来聊聊商周之变,已经为取缔人祭风俗,我们究竟付出了多少。
商朝是中国史书中记载的第二个世袭奴隶制朝代。公元前1600年左右,夏朝末代帝王夏桀统治时期荒淫无度,残暴异常,引起天怒人怨,商部落首领汤率士兵与夏军展开了生死决战。此后,夏朝灭亡,汤建立了商。商朝共经历了三大阶段,先商、早商和晚商。先商指的是商汤灭夏之前的时期。早商指的是从商汤灭夏到盘更迁殷之间的300年。在此期间,商朝经历了九世之乱内忧外患,国都频繁变更。直到公元前1300年左右,国君盘庚定都于殷后,商国都才稳定了下来,史称盘庚迁殷。殷是地名在今天河南安阳的位置。此后,商朝迎来了200多年的繁荣盛世,晚商也因此被称为殷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时间来到了3000多年后的公元1899年。当时正值晚清光绪年间。一位名叫王易荣的文官,换了疟疾,到京城的一家药铺抓药,其中一味药叫龙骨。所谓龙骨,听起来高大上,其实就是有些年代的龟甲和兽骨。一般人抓药,肯定回家瞧都不瞧一眼,直接就把药给尖了。可是王仪荣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是当时小有名气的金石学家。他在把完药材中的龙骨时,意外发现,有些碎片上竟然刻着奇怪的符号。王一荣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一种古老的文字。就是这样一个巧合,震惊世界的甲骨文被发现了。而此前还不知道有多少甲骨被人们当成药材给吃掉了。所以,中国考古学界有这样一句细谈,中国商代的历史就在中国人的肚子里。1908年,学者罗振玉先生通过重重查访,终于确定甲骨文的出土地为河南安阳小屯村。也就是3000年前商朝殷都所在地。
1928年,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成立考古组对殷墟展开了第一次发掘。近百年来,殷墟的考古工作虽有中断,但从未停止过。殷墟以殷都区小屯村为中心,东西长约6公里,南北宽约4公里,占地面积约24平方公里,大致分为宫殿宗庙区和王宁区。
20世纪60年代,考古专家们又发现了位于殷墟保护区东北部的环北商城遗址。一个世纪以来,考古人员在殷墟发现了数量惊人的人体骨架,一起出土的甲骨文显示,他们死于商朝的血腥祭祀活动。在西北港亡灵东区,考古人员发现了面积10万平方米以上的商王室祭祀场,2000多座纵横有序排列规律的祭祀坑中,埋葬着大量白骨。这些骨架多数为俯身向下,有的是全躯,有的身手分离。身手分离的骨架大多是男性,年龄大多在15到20岁之间,也有些介于30到35岁之间。每个祭司坑中人数从1到12人不等,但以8到10人为多数。这些被当做祭品的人,还有一个学名叫做人牲。这个名字实在是不怎么好听,我们就叫他们祭品吧。
商文化所到之处,如河南偃是商城遗址、郑州早期商代遗址,甚至北至石家庄搞成台西遗址。东南到江苏桐山县丘湾的商代晚期祭祀遗址都有发现大型人祭场,这些遗址时代早晚不同,贯穿早商到晚商。由于多年的自然变迁和人工破坏,整个商朝有多少人祭坑已不得而知。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人祭的做法在商朝延续了数百年,并不是某位暴君心血来潮的产物,而是一个文明的常态。但在被考古学家的铲子揭露之前,中国古代文献中几乎没有提及商人的这种血腥习俗。商人十分相信鬼神,认为喜怒无常的诸神主宰着人世间,同时,他们又极其崇拜自己的祖先。在商人的观念里,历代商王死后会升到天上陪伴神,也一直监视和保佑着自己的子孙,并对人间随时降下福佑或者灾祸。所以商人非常注重占卜和祭祀,无论是出征打猎,还是种植搬迁,有事儿没事就得卜一卦祭祀一下,一年365天,几乎无寻不祭,无事不卜。帝王如此,老百姓也一样。而相比牲畜、青铜器、石器、陶瓷等,人才是祭祀中最高等级的祭品。商人认为,祭品越有诚意,就越能够得到诸神和列祖列宗的保佑。另一方面,灭夏初期,来自多个文化的人群,融合成了新兴的王朝商族。统治者急需构建一种能够维系族群认同的宗教文化。人祭就是构建认同的最便捷、最明晰的方式。因为在用人献祭的过程中,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一次次得到了强化,所以人祭就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商朝的国家宗教。
自殷墟发现以来,各地先后出土了15万片有字甲骨,已辨识出了5000多个甲骨文单字。这些字虽然大部分都还没有破译,但是从一些已经被破译的单字中,我们仍然可以一窥那个时代的黑暗真相。甲骨文中的伐字,是用一把戈砍掉祭品的脑袋,意思是将祭品对半砍开,然后悬挂的祭祀方式。甲骨文中的祭字,就是一只手拿着肉块陷于祭台。
商朝时期的羌人是生活在甘青一带的牧羊人,这只是一个泛称。羌人包含着无数互不同属的松散部落。商人经常对羌人发动战争,而羌人也是商人祭祀中人牲的主要来源。翦商一书的作者李硕认为,酒池肉林中的肉可能并非牲畜的肉,而是别的东西。左传中有句话是,国之大事在祀羽容。这句话虽然是形容春秋时期的历史的。但史书上记载的商王朝的生活,也是围绕着战争和祭祀这两件最重要的事情展开的。祭祀的目的是保佑打仗,而打仗的目的除了扩张疆土以外,就是俘获人牲进行祭祖。
除了自己抓俘虏人牲,商朝还会要求成附属国定期纳贡。贡品里就包含祭祀用的人牲。而商朝晚年,纳贡最积极的部族是周人。没错,就是那个伐纣灭商最终建立了周朝的周人。周族是姬姓部族,发祥于关陇地区,也就是今天的关中甘肃宁夏一带。史记周本记中关于周人起源的记载,颇有神话色彩。
传说周族的始祖是一位叫做江原的女子,她在荒野里踩到了巨人的足迹,怀孕生子取名后继,繁衍出了周人氏族。在商周语言中,羌就是枪,所以周人实际上也属于广义的羌人。部族崛起之后,他们才给自己冠以姬姓,而把周围其他西部部落统称为江姓,这标志着他们与其他西部部落之间的血缘关系已经疏远,可以互相通婚。
到了周文王的祖父古公亶父这一带,周人投靠了强大的东方商王朝,迁移到了周原。造田营社,同时成了商朝在西方的血腥代理人。亶父带领周人投靠商朝之后,最主要的职责就是替商朝捕获祭祀用的人牲。甲骨文中的周字的写法是在用字的小方格里点满点。这种点在甲骨文中代表着鲜血。他来自被杀的祭品是神明最新鲜的饮食,而这个用字是商人对以人祭祀这种行为的专称,所以甲骨卜词中也常常会出现用羌这个词。从血缘关系上讲,亶父与周人的这种行为是对古老族人的一种赤裸裸的背叛,也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助纣为虐。从亶父到亶父的儿子季历再到季历的儿子,我们所熟知的周文王姬昌。近百年的时间里,周人都在努力的屈服商朝,靠捕猎羌人,周族也得到了相应的报酬,锋利的铜兵器可以帮助他们捕获猎物。商人马拉战车的军事技术也可能是在这个时候输入了周族,神秘先进的东方占卜文化,自然也影响了周人。周文王姬昌就非常痴迷于占卜,相传周易就是由他所做。
商与周的这段关系虽然持续了三代,但后来西周建立以后,周人却刻意隐瞒了这段黑历史,不过依然有蛛丝马迹保留在了甲骨文以及周易当中。1976年,考古人员在陕西省岐山县凤雏村北侧发掘出了周文王姬昌在周原的宅院。整个宅院坐北朝南,东西宽约32.5米,南北长约45米,总面积1469平方米。相当于三个并列的标准篮球场,院内西厢房的位置挖出了两座地窖,地窖里藏有大量甲骨,甲骨上的卜词是大有玄机。比如其中一条卜词的意思是,8月新卯日占卜,做梦得到启示,往西方没有灾祸,能捕获50个人。当时姬昌需要完成向商王朝缴纳人牲的工作,所以他非常关心是否能够捕获到足够的羌人俘虏?
还有一些甲骨卜词的内容很是奇怪,竟然是姬昌祭祀商先王的,特别是对文丁和帝乙的祭祀。文丁是商纣王的祖父,帝乙是商纣王的父亲,古人祭祀向来讲究神不心非类,民不似非族,意思是列祖列宗的灵魂,是不会随便享受非族人供奉的祭品的,百姓也不会祭祀非本宗族的祖先。那么作为周人的姬昌,为什么要祭祀商王的祖先呢?有一种猜测是姬昌在与商人打交道的同时,偷偷观察和学习了商人的祭祀占卜之术。回到周原之后,在模仿商王占卜的过程,并刻写了卜词,试图习得这种与神沟通的本领。除此之外,姬昌所做的周易中也大量出现了俘这个字。。
它的含义颇为诡异,在殷墟的累累白骨出土之前,大部分易学家都把这个俘字解释成了诚信的意思。可这种解释的方法就导致周易中的大量卦词根本就读不通。后来古文字学家高亨先生提出了一种观点:周易中的这个俘字应该是俘虏的本字,而且特指俘获祭祀用的人牲。
当时的商纣王绝对不会想到,姬昌的羑里之囚竟然敲响了商朝的丧钟。姬昌被商纣王抓走之后,他的儿子们急坏了。按照商人的观念,异族的酋长是最高级的人牲,再多的普通人牲也抵不上一位异族酋长。所以此时等待姬昌的命运很可能是成为一名高级人牲。姬昌的夫人为他生了好多儿子。
当时长子伯邑考、次子姬发、姬叔旦都已成年,他们带上重金厚礼,赶到殷都四处托关系,向商纣王求情,祈求他能够网开一面。而在羑里监狱的姬昌也没闲着。传说他就是在这段时间推演出周易的。所以司马迁才会在史记中说,文王居而演周易。
普遍认为,世间的一切都是由鬼神主宰着的。商王朝世代向诸神献祭,从而得到神的福佑。而和商朝作对,就意味着违反诸神的意志是不可能成功的。但是按照姬昌的推演,诸神的心意也是可能改变的,周族人也可以得到神的垂青。可以说,在羑里姬昌无意间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那就是翦商是有可能的。
翦商一词实际上出自于诗经鲁肃,意思很明显,剪断商纣的语义,借指剿灭无道建立王业。众所周知,后来姬昌成功从羑里之囚中脱险了,还被商纣王封了西伯的爵位。史记中所记载的故事是,姬昌向纣王割让了洛西之地,纣王才一高兴赦免了姬昌,还赐予了姬昌西伯的头衔,象征着西土的征伐之权。相比史记,帝王事纪和六韬中的记载似乎更贴近史实。帝王事纪中说,姬昌被囚羑里期间,长子伯邑考在商朝做质子,为纣王赶马车。当时有很多人都说姬昌是西土圣人。纣王不悦,就说想考验一下姬昌。纣王心想,如果姬昌真是圣人,肯定不会吃自己儿子的肉吧。于是,纣王就命人把伯邑考做成了肉羹,并赐给姬昌吃。结果姬昌吃了。纣王得意的说,看吧,谁说姬昌是圣人来着,吃了自己的儿子的肉都不知道。六韬中的记载则更加露骨:纣王根本就没有隐瞒姬昌,姬昌是在知情的情况下,食子肉的。由于帝王事纪和六韬中的记载太过于颠覆参观。自古以来似乎只能流传于野史,直到殷墟中的累累白骨被发掘。我们才知道,这些行为对于商人来说是再正常不过了。人祭活动后吃掉姬品是商朝传统的结盟仪式。姬昌选择参与这种仪式,是为了向商纣王表示自己的忠心。甚至可以说这就是册封姬昌为西伯的典礼程序。在殷都的7年,姬昌是彻底看清了商王朝的血腥真面目,这有多少个儿子都不够商纣王霍霍的呀。
如果说羑里之囚是让姬昌论证了翦商的可能性的话,那么儿子伯邑考之死就是让姬昌起了灭商之心。回到周原后不久,姬昌便宣布受命,意思是接受了神的命令,要他成为人间的王者。翦商大业正式开始,也是从这时起,姬昌成了人们习惯称呼的周文王。可商朝乃东方泱泱大国,想要剪商,仅凭周族一族的势力是远远不够的。于是,周文王想到了拉拢长期被商朝当做祭品的其他西部羌人。但问题是,过去数百年里,周人充当的都是商王朝猎杀羌人的爪牙,羌人怎么可能跟周人合作呢?此时,一位关键人物拿着钓鱼竿登场了,他就是我们所熟知的姜子牙。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姜子牙与周文王相识的过程在这里就不赘述了。
商周时期,姜同枪,所以从族姓是可以看出来的,姜子牙也是一名羌人。在他的游说之下,周族重新建立了和西土羌人的盟友关系。此后十年间,周文王攻犬戎,攻密须国,灭黎国,打琼国,还收拾了商纣王的重要羽翼,崇侯虎,拿下了崇侯虎的崇国,一手缔造了天下三分,有其二的局面。只可惜眼看霸业将成之时,周文王去世。
此后,翦商的大业落到了周文王的次子姬发身上,姬发就是我们所熟知的周武王。文王留给儿子的是一个和10年前完全不同的周邦。他已经占领整个关中,可能还有晋南和河南地区的一部分。此外,还有若干个方国盟友,以及隐藏在殷都朝廷里的纣王反对派。但即使是这样,周武王对于翦商事业还是精神高度紧绷的。
也许是长兄伯邑考的惨死,给他造成了无法愈合的精神创伤,也许是他始终不具备父亲文王那种受命于天的信念。总之,周武王的后半生都无法摆脱失眠和噩梦的困扰。周书中多个以物为题的篇章,都记载了周武王的噩梦之痛。每每从梦魇中醒来,周武王都要派人去请弟弟姬叔旦,也就是我们所熟知的周公旦。向周公旦讲述梦里的惨状,然后问他说,我们真的能够得到神的保佑吗?翦商是否是逆天悖伦之举。可见商人的那套鬼神祭祀信仰,早就已经在武王的心中扎根。周公旦只能用解梦的方式尝试宽慰和开导兄长,这才是周公解梦的真正由来,终于在经历了无数个不眠之夜之后,公元前1046年,武王在牧野发动了伐纣的决胜战。结果商朝大军覆灭,入夜伤亡殒密。一天之内,中土世界天翻地覆。对于商纣王的焚身而死,后世,绝大多数人都将其理解成为了一种走投无路的决绝。但是按照商人传统的宗教理念,这其实是一场最高级别的献祭,王把自己献祭给了诸神和祖先。然后王生往天界来到了诸神的身边。接下来他要做的自然是给叛逆的周人揭下灭顶之灾。
为了打破这个魔咒,占领殷都之后,周武王在殷都进行了大型的疗祭。祭品自然是商王朝的人,执行方式是废,场面过于残忍,实在无法描述,也建议大家不要轻易去搜索。总之,整个祭祀现场充斥着祭品的哀嚎和惨叫声。周武王就是要让这些叫声上达天听,这样诸神才能够看到他祭祀的诚意,才会选择站在周人这边。
周武王的这次人祭究竟是一次复仇的特例,还是常态化的接受了商人的人祭宗教,我们不得而知。但毫无疑问的一点是,在翦商的过程中,武王自己也完成了商化。而真正带领华夏走出人祭阴霾的人是周武王的弟弟周公旦。灭商两三年后,周武王姬发在失眠和噩梦的困扰中忧郁而亡。
继位的周成王姬宋尚且年幼,所以西周初期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武王的弟弟周公旦设政的。根据荀子中的记载,周公旦不仅拥有王的全部权力,使用王的全套礼仪,甚至臣民们也都直接称他为王。周公旦摄政期间,实行了一系列重要的举措来巩固周王朝的根基。比如平定叛乱,拆解商人社会,分封周人、诸侯等等。还有一项非常重要,但已经完全被后世遗忘的举措,那就是彻底废止了商朝的人祭文化。人祭是一种漫长而顽固的信仰。从新石器时代晚期算起,已经延绵了有两三千年了。商王朝更是将其吸收到了王朝制度当中。想要根除上千年的积袭,并不容易。为此,周公旦所做的第一步就是将殷都彻底抹去。
殷都不仅有众多商亡灵,还有无数的人祭坑,血腥的人祭文化和殷都联系太多。周公旦将殷都的商人族群拆分,使他们散居到各地,断绝他们与故土之间的联系。显赫的商人贵族则被迁到了关中。西周初期的都城就在关中的镐,也就是今天的陕西西安。把商朝的遗留贵族放在西周统治者的眼皮子底下,谅他们也不敢造次。还有一部分非常顽固的商人不愿意离开殷都,为说服他们搬走周公旦在河南平原上一个小山环抱,三面汇流的盆地里营造了新城,取名洛邑,也就是今天的洛阳。这拨人被强制迁往了洛邑。随后,周人系统而全面的毁灭了殷都。大火之后,富丽堂皇的商王宫殿变成了土堆。山王陵墓也被盗掘一空。
这张图是殷墟M1001墓穴上面大面积被破坏的平面图,几乎殷墟商王陵所有的大型墓都遭到了这种毁灭性的破坏,这种程度的破坏只能是官方行为。接下来第二步,周公旦要销毁与人祭有关的所有文献记录,包括周人曾经为商朝四处征伐捕猎人牲的耻辱历史。周公旦要做的是彻底抹杀关于人祭的记忆,防止他死灰复燃,因为忘却是比禁止更根本的解决方式。但周公旦不敢销毁父亲周文王留下的周易。不过好在周易的内容非常隐晦,可以将其中记录的血腥历史强行解释成庸长的内容。接着,周公旦开始重新编撰历史。在此后的史料中,商人和其他民族没有任何的区别。历代商王和宰辅们也都仁慈智慧,兢兢业业。只是末世的商纣王丧心病狂,才导致了商王朝的终结。商人几百年的血腥暴行都被归于纣王一人,他附和着千百万人的罪孽,被涂抹成了完全丧失理智的疯子的样子。以至于孔子的学生子贡都怀疑,关于纣王暴虐的说法,是不是后人虚构的。周公旦还构建出来了一套以天命观为核心的世俗道德体系:王朝想要获得上天的保佑,要做的是行德政,勤政爱民,而不是祭祀神明不断杀戮。最后一步,周公旦开始颁布新政,禁止人祭,当然是新政中的一部分。不仅如此,宰杀牲畜也不能超过20头。周公旦开始营建落邑新城时,祭祀典礼只用了两头牛。次日祭拜土地神,也只用了牛羊猪各一头。
可以说,周公旦所有的新政都是围绕着德这个字展开的。他制定了种种礼节,希望人们可以学会控制欲望,把社会规训的和善、节制掌又有序。这些说教和规范,形成了种种儒家经书,后来被统称为周礼。周公旦还以身作则,每一次面见年少的侄子周成王时,他都战战兢兢,如对严复,每次向成王表达完自己的意见,或者听成王说完每一句话,周公旦都要以头触地,常跪起手许久,以至于逐渐长大的成王和所有青年们一样,开始萌生叛逆的心理,对这些凡缛礼节和道德说教渐渐不满。但周公旦自然是无法向侄子解释,自己这种对道德几乎病态的依赖,是源自年轻时在殷都的痛苦,血腥经历。这是他和父亲兄长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痛,已经无从向年轻一代谈起。
就像兄长博弈考的死的真正原因,已经不能再被触及一样。成王20岁时,周公旦退位成王亲政。此后不久,西周将都城迁往了洛阳。至此,华夏文明终于完成了脱胎换骨,重获新生。